故事之一


“啊——美丽的小姐下手轻点可以么?”穿着米黄色格子衬衫的青年倚在椅背上,对身前的女性露出一个泪眼汪汪的可怜笑脸。在太阳下坐了有半小时,一头金棕色的松软短发已经被阳光晒得十分温暖,再加上同样温和的笑容,怎么看都是一个和善青年。只是他左臂上袖子挽起,显出一大片很难出现在正经公民身上的烧灼痕迹。

那名女性正撩起耳边的亚麻色长发,毫不顾忌地把不知名的绿色药粉拍在伤口上。“我们的王牌杀手Jonas也怕疼?”她抬头露出一个杀气腾腾的笑,“早提醒你那一片被人动了手脚,怕疼就不要硬闯啊。”扬起悦耳的尾音,她用纱布蘸了药粉再次拍在伤口上。

Jonas讪讪:“我估计过那枚炸弹的威力不会太大……这个……是我稍微估计少了一点。Guilia,别生气了,再这样下去那个技术宅的药粉都被你浪费了。”陪着笑脸,他心里恨恨地想,这药里不会混进了伏特加吧……改天一定去找那家伙问个清楚!

放下药盒,Guilia戴上一副红框眼镜,妩媚的眼波扫了椅子上的人一眼:“治疗结束任务完结,没事别来打扰我。”

“有需要的话我一定第一时间联系你。”他仍然笑眯眯,向着她挥手,“顺便帮我把那本解剖图例拿过来吧。书架二栏三层,很容易看见。”

“你的兴趣这么多年都不会腻的吗。”Guilia叹口气,从书架间走过去,找到图例递给他,走了出去。

门外是冷清的街道,旁边立着一块木质看板:“J·G二手书店,物美价廉”。泛黄的玻璃窗里一个客人也没有,只有胳膊受伤的店主在柜台后懒洋洋地晒着太阳。

 

“de la Rosa先生,可以接下这回的任务吗?您知道的,我是韦杰公司的总经理,只要帮我杀死那个人,酬劳我是付得起的。”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坐在酒吧小圆桌旁,似乎对周围言语粗俗的青年男女和浓重烟味极为不耐,满脸轻蔑。在他对面,是一个目光狡黠的青年,黑色的小发辫从帽子里漏出来。

“哦,财力雄厚的总经理先生,叫我Taci就好。只要付得起足够的价格,任何人我们都敢出手。”停顿一下,青年压低了声音,“哪怕是白金汉宫里的那一位也是可以考虑的哦。”

看着男人不自觉吸气,肥胖的肚子和嚣张的神色都略微收起,青年才继续挂起笑容:“在接下任务之前,我只想问一件事,您是怎么找到我来谈生意的?”

“上次马吉斯议员的暴毙,是你们插手了吧?我恰巧知道他的死对头是谁,就去问了问。手法干脆利落,你们Sharque Tower的风格我很赞赏。”

虽然事实上成了广告,不过还真是守不住秘密的下等买家。“这之间用了什么手段,我就不追究了,我们并不提供保护买家的售后服务。请把任务对象和要求告诉我,您付定金之后我们立刻开始着手行动。”

看着面前男人毫不迟疑地签下一张大额支票,Taci愉快地把它揣进口袋。“我们的约定只有一条,请务必按时付款并且闭嘴。因为买家自身泄密导致任务失败,我们概不负责,视情况我们也可能追究责任。祝合作顺利。”

 

“嗡——”手机响起,Jonas伸手拿过,上面只有一条简讯。

“目标是塔罗斯公司战斗人员的头儿布瑞克·史金斯,保镖不多但本身实力很强,擅枪。买家目的是除去战斗人员后,用商业手段吞并公司,所以不要做没必要的外部破坏。限时一周,资料和地图稍后传给你,祝好运。Taci”

喂我的伤还没好呢怎么就来任务了?他恋恋不舍地放下正在描画的解剖图,翻手拿出一把格洛克18,漆黑的枪管似乎散发出隐隐的暴戾气息。

安逸的休息时间结束了。Jonas抚摸着冰冷的枪身,眼中闪过一丝热烈的微光。

 


恩,97,99……103。羊角路103号。Jonas环视四周,这里是混乱的贫民区,涂脂抹粉的流莺在路旁抛着媚眼寻找金主,喝醉了的小流氓挥舞着酒瓶子跌跌撞撞地晃过去,留下一路扑鼻的酒臭,长相可爱的小孩子在人群中穿梭,一不注意手上就多了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。没想到一个大公司的战斗一把手,据点就建在这迷幻国一样的地方。他只是穿着平日的衣服,纯黑衬衫衬托出白皙干净的面容,胸前塔形的银胸针偶尔反射出一道舞池的彩光。乍看是个格格不入的富家少爷,但对于挣扎在死亡线上浑浑噩噩生活着的下层民众来说,还不如一杯烈酒更有吸引力。

他走了进去。这里的名字就叫羊角俱乐部,一层是舞厅,高分贝的迪斯科舞曲不间断地播放着,年轻的男女们在舞池中狂乱地扭动,空气污浊不堪。楼梯阴暗处有一男一女在交谈,女子接过一个小纸包,蘸取粉末舔了舔,露出一个不祥的笑容。不知道是私下交易还是有组织的,那个韦杰的经理难道想把这手不干净的利润也接过去?Jonas冷笑,不过这与他无关。

仔细查看了一下环境,地图和Taci给的完全符合,正门和后门都有打手,但只不过是有点力量的莽汉,会佩枪吗?暂时还看不出来。至于史金斯,肯定不在这堆疯狂的人群中。Jonas径直走到简陋的吧台,优雅地轻敲桌子,对着侍者开口:“我想找个……”声音完全淹没在噪音中,他楞了一下。看着侍者不耐烦的神情,他只好像其他人那样吼出来:“给我找个能好好喝酒的地方!”

总算被侍者引上了二层,耳朵里的刺痛感还未消去。这里同样光线阴暗,但吧台一眼望去高档酒不在少数,小圆桌和皮质座椅固定在地上,酒客们有的闷不作声,有的放肆地搂着身边的陪酒女高声谈笑,与一层的疯狂完全是两个天地。Jonas坐到吧台的侧面,这里能看见整个二层。他向调酒师笑了笑,“给我一杯绿色蚱蜢。”

从Jonas上楼时起,调酒师就注意到了这个穿着干净的年轻人,现在听他点了一杯可以作为甜点的鸡尾酒,更加确信这是个来见世面的少爷。

“这里来看过就可以了,不是适合好孩子呆的地方。”把一杯淡绿色的酒液推到Jonas面前,调酒师用看着晚辈的敦厚眼神看着他。

Jonas借着玩打火机的动作暗中观察场中酒客,仍然没看到任务目标。根据Taci的情报,史金斯从昨晚开始就在这栋楼里,那么,会在那些房间中的哪一个吗?里侧昏暗处,有一排隐蔽的房门,不论是谈一些见不得光的生意,或者想要享乐一番,当然不能在众目睽睽下进行。正猜想着史金斯的行动踪迹,突然面对这样的目光,手不禁顿了一下。“十分感谢您的关心。”Jonas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更像一个受教的孩子,但没有再多说什么。

突然,刚才楼下的女子从楼梯处出现,如果只是接生意的毒贩,是上不了二层的。她换了一身高档衣服,妆容也更精致。之前在暗处没有看清,还真是个大美女。她渐渐走近,有男人吹起口哨,但声音戛然而止。小房间的门突然打开,一个魁梧男人大笑着快步走出来,把女人拉进怀里。他年纪将近四十,左眼下纹着一颗双层星。

史金斯!

“怎么这么久才来找我,兰切?你不知道我多么想你。”史金斯凑到女人耳边说着情话,在一张空桌子旁边坐了下来。现在只有两个保镖站在身后,明显经过训练,走动的时候带动衣服,腰间绝对有东西。至于史金斯本人的战斗能力,Jonas没有放在眼里。只要他出手结局毫无疑问,不需要考虑。

Jonas眯起眼睛,如果一直都只有这种程度的防护,枪杀不是很难,只是脱逃要费些功夫。虽然不是最好时机……要不要拼一把?他慢慢啜饮杯中酒,想到Guilia依然美艳的怒容,终究放弃了今天突击的打算。

人也见到了,地方也摸清了,看来没有必要继续留下去。Jonas向调酒师举杯,一口饮尽准备离开。忽然余光里看到,叫做兰切的女人趁着倒酒的机会,把粉末偷偷洒进了史金斯的酒杯,一脸温柔地把杯子递到男人面前。

“你要做什么!”愤怒的声音响起,史金斯霍然抬头,黑衣的年轻人一把抓住了兰切敬酒的手臂。而保镖的两柄枪紧紧瞄准了突然出现的这个人。

兰切脸上顿时失去血色,刚要开口声音就被打断。“她在你的酒里放了毒品。”Jonas盯着一脸审视的史金斯,眼里是直白的厌恶,“我讨厌人的生命被毒品控制。”

听到这句话,一个保镖把枪口转向指着兰切。史金斯从惊慌逐渐镇定下来,看着瑟缩的兰切叹气。“按说我不该相信陌生人,可你的表现也太差了。”拿起刚才的酒杯,史金斯抓住女人的长发,把烈酒尽数灌入了她的喉咙。

没过多久,兰切瞳孔放大,一脸的迷醉神情。对着情人,史金斯没有一点留恋:“带下去,等清醒后弄清楚背后是什么人,全部除掉。”他向Jonas爽朗笑笑,“小哥,愿不愿意做我的护卫?没有你今天我就栽在这里了。”

看着女人被拖走,Jonas恢复了平日的温暖笑容。“今天只是一时冲动,不需要谢我。我的酒已经喝完,请允许我先行离开。”语毕转身就走。

“等等!”史金斯高声叫住他,“不管怎样你帮了我,和我坐下来聊聊不可以吗?来两杯马丁尼!”

Jonas转身,“如果只是单纯聊天,我很乐意。不过还请把我的那杯换成亚历山大。”

“带着格洛克的人居然喝这种女人的酒?”史金斯摊开手,露出不可置信的笑容,“好吧,来坐我边上。”

座椅是宽大的弧形,Jonas在一人远的位置坐下,对端酒来的调酒师微笑着点头致意。

“你不怕我和那位兰切是一伙的吗?我戳穿她的把戏,然后就可以借此接近你。”Jonas迎上史金斯赞赏的目光,突然从身后取出冰冷的黑色手枪对准了他,脸上的微笑还没散去,“如你所见,我有一把枪。这么近的距离只要食指一动就可以杀死你。”

保镖急忙取枪瞄准,但在场的人都能看到,这动作比Jonas明显慢了一拍。被黑洞洞枪口指住的史金斯却毫不在意,挥挥手让保镖放下手枪。

“再怎么说我也活了几十年,看人还是做得到的。你是真心不想让我喝下那杯酒,不是吗?”

Jonas难得地沉默下来。许久,他把枪插回腰带中,斟酌词句缓缓开口:“我一直相信,我们应热爱生活,并尽力帮助他人。”

“你就像在神坛上布道的牧师,长相也这么俊美,我不会是遇到天使了吧。”史金斯戏谑地笑了笑。

“我是在修道院长大的。那里的神父大人啊,可是醉酒到极点也不忘上帝呢。”Jonas俏皮地眨眨眼睛,“大概我不小心被传染了呢。”

“传染?不应该是感化吗?我很欣赏你这样的年轻人,眼尖手快,而且有胆识。”史金斯看着棕发的年轻人,坐姿稳重而不拘谨,脸上始终保持着诚挚的微笑,一切都恭谨至极,唯有一言不发的沉默显得毫无尊重之情。

他迟疑片刻再次开口:“我所在的公司,塔罗斯,最近因为发展太快被政府和某些卑劣的爬虫盯上了。政府想把我们这行当的经营权收回去自己垄断,虽然暂时给出了很高的收购价,但一旦垄断形成我们这些商人都没活路!靠这份买卖维生的民众到时候也断了收入,政府才不管下层人的生活如何!那些目光短浅的爬虫居然和政府暗中合作,这次就是他们搞的鬼!”史金斯盯着Jonas的眼睛,“我需要你这样的人来帮我。”

“我是个兴趣单一的人,不懂商业问题。”很久没有听到这么义正词严的话,Jonas稍微有点愣神,言语上就慢了一拍,被史金斯打断。

“我也不是那些满脑子经济公式的人,只不过,让我们这种普通人的努力因为政府里老爷们的一句话就付之东流,我不甘心!来做我的部下!帮我打开这个局面,保护我!”

“史金斯先生,我尊重并且敬佩您的眼光。但是,这对我没有任何意义。并非利益问题,请原谅我的无礼。”Jonas举起酒杯,“还是感谢您的这杯酒。”

“后天我会在这里等你,请务必考虑一下!”说出这句话,史金斯觉得青年的笑容似乎多了一丝愉悦的气息,但他还是径直离开了。

 

“喂喂你又做了多余的事情……B很严肃地说再有随意行动的事情发生就不给你配药了哦~!”回到书店,立刻收到了Taci的简讯。

“我是一时冲动,毕竟看着他受毒品折磨不符合我的信念。而且B不是无论何时都是一副严肃脸么,不要在意。^_^”

“就那个爱己助人?有这么冷血信念的杀手,不要炫耀你灿烂的笑脸啊!”

“^_^”

 


第三天。

“头儿,那个年轻人太自大了,不来也就算了吧。”一天内两次举枪,最后却没有任何结果,保镖有隐隐怨气。

史金斯叹气,不安地转动无名指上的戒指。“我们现在的处境十分危险,那些家伙都想拿我们开刀。你们是跟着我厮杀出来的,但细节上还是有缺陷。”被点到之前的失误,保镖垂下了头。“而且他的手段很强,可能不在乎我们这种小地方吧。”

这段时间手段诡异的杀招层出不穷,从底层大砍大杀出来的保镖在应对这类事情已经捉襟见肘。今天俱乐部并未开放,几个人收声不语,四周顿时陷入沉默。

“史金斯先生。”轻轻的问好声响起,Jonas走上楼来。他穿了一件短款风衣,大概是衣着变化的原因,今天的他显得比上次更加干练。

“我敬佩您的生活方式,您是个有担当的人,过着有意义的生活。很重要的是,您没有变成一个被毒瘾控制的渣滓。”他露出灿烂的笑容,“所以我今天很开心。”话声未落,Jonas从风衣中抽出枪,一颗子弹击中了史金斯的脖子。

当场死亡。

出枪的同一刻,一颗烟雾弹在房中炸开,浓厚的白烟瞬时弥漫了整个房间,Jonas的身影在其中消失无踪。然后是一阵玻璃破碎的声响。

“头儿!”

“那个人,那个家伙一定跳窗跑了!叫楼下的兄弟们都去追!”

两个保镖在烟雾中按着记忆跌跌撞撞冲到窗户旁边,外面已经没有亮着的灯,什么都看不见。俱乐部右侧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福特,驾驶座上的Guilia嘴角挑起自信的弧度,“你们要什么,就没有什么。”

Jonas已经趁乱到了一楼,正沿着墙壁一点点向门口挪去。突然他听到楼上传来一声暴喝:“把前后门都堵住!窗户是伪装!”

野兽的直觉突然发挥作用了么,真麻烦。他露出笑容,今天史金斯关门谢客,倒是让他们把店里的武装布置看了个清楚。楼上两人短时间内下不来,烟雾弹爆炸之后,他趁乱在地上洒了不少图钉。楼下一共11人,为了造成跳窗脱逃的假象,刚才没有在一层动手。那么现在……

他闭上眼睛,贴着风衣上的袖扣低声开口:“一层闪光弹引爆。”再睁眼时屋里只有一群捂着眼睛东倒西歪的家伙,有人试图根据声音射击,扣动扳机却发现手枪是哑火的!只有一个人身子堵在正门门口,闭眼挥舞着一根电击棍。

“找死的家伙我就成全你。”Jonas手中银光一闪,匕首无声地割破了那人的大动脉之后奔出门口,在他身后鲜血像水枪一样喷满了舞池。手枪和匕首都已经好好收起,他就像一个普通酒客一样坐上了发动好的福特,扬尘而去。

 

Jonas回头望着烟雾滚滚的街区,失去脑袋的组织混乱不堪,完全没有追击上来的余力。

“任务顺利。今天心情很不错?”Guilia看着青年脸上的笑容问道。

“是啊,遇到了很不错的人。我是个杀手呢。”那笑容纯洁如布道的牧师。

 


“身为杀手,要如同敬神一般爱着死亡。我们应热爱生活,并乐于助人。为有意义的人生带来死亡才是最好的祭礼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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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s.我自己都觉得越写越黑这根本就不是个正常人……不知道从哪里改起,有意见有想法请务必直说!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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